没想到她会送我《断背山》的光碟。
我问小秋怎么会想着买它,而且它可不便宜。她把光碟放在崭新的DVD机上,回头看我笑盈盈的脸,
阿清,上次路过新街口的音像店,你眼睛可都看直了。怎么啦,阿清不喜欢嘛?
她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,小声嘀咕着,
可就剩这一张了。
我们靠在一起看着电影。Ennis不够勇敢,不够勇敢就会失去。我好害怕失去。
“Iswear.”电影结束了。发誓什么呢,留下来的人还能发誓什么呢。小秋却说她理解Ennis,
其实Jack不会感到痛苦了,发誓什么他都会听到,Ennis把衬衫换过来的时候,Jack一定在笑。
小秋这样说着,又问我被留下的人都会像Ennis那样痛苦吗。我说可能吧,也不全是,不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愧,愧疚就会后悔。她的手从后面轻轻揽上我的脖子,在我耳边轻声说,
阿清,你对我好好。不要愧疚。
后来回想起小秋对Ennis的理解。理解他时,她是Jack。理解我时,她是小秋。
中秋节那天,我带小秋回了家,妈妈和外婆都很喜欢她。一口一个小秋的叫着,
小秋啊,当自己家一样,想吃什么随便夹哈,喏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的,还有这个青椒肉片…
妈妈说着,手里还不忘往小秋的碗里夹。很明显,我这个亲生女儿受到了严重的冷落。我愤愤地斥责她们母女太偏心啦,大家被我逗笑了。
晚上我让小秋和我们一起去外面赏月吃月饼,她说她有点累先回房间了。我陪妈妈外婆聊了会天就去房间找小秋了。门没关,我在门口看见小秋弯着身子趴在阳台的栏杆上。月光洒下来,小秋落寞的背影再次让我心疼。我轻轻走过去,从后面环抱住她,
小秋,在想什么?
她的脸往我这贴近,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眸,她告诉我她好想哭,
阿清,我想哭。阿姨给我夹菜的时候想哭,外婆塞给我月饼的时候想哭,你抱我吻我说爱我的时候我都想想哭。
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,温热的泪滑落。我用头轻轻地靠了靠她单薄的背,
小秋,想哭就哭吧,我就在这。一直在的。
阿清,我想妈妈了。阿清你不知道,我妈妈做的月饼也很好吃的。你说我是不是很冷漠,那次之后,我再没去看过她。她给我的信里从来都说她在里面很好,叫我不要担心。
可怎么会好呢?我一点也不怪她,更怪不得她,遇见你之前,她给了我所有的唯一的爱。我想看她,可是我做不到,真的做不到,那次我一看到她的脸,那一遭遭一幕幕发疯似得全部涌上来。我没办法,我救不了她,也救不了我自己。
她在我的怀里泣不成声,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温声安抚着她,
我在的,我在的,你一点也不冷漠,阿姨会明白的。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阿姨,慢慢来,时间还长,不急的。小秋,不急的,好不好。
阿清,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想活到29岁,我觉得29岁就够了。
我再次听到她的29岁,我不想应她,我想说她太悲观,可是小秋应该悲观啊。如果是我,我会想活多久?可是小秋,我是自私的,我自私地爱着你。
她没有告诉我太多,一开始以为是她不想,她不信任我不够爱我,后来我就明白,不是不想,是不能、无能。
好了,小秋,不想再听到你说傻话啦。我的小秋,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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